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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核島穹頂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光澤,塔吊林立的施工區機器還未開始轟鳴,而一群紅色的血液已經流向了四面八方。他們是中國能建天津電建承建的浙江三澳核電項目現場的安全員,他們的紅色工裝和紅色安全帽是這片龐大建設工地上最鮮亮、最醒目的顏色。然而細看之下,許多紅衣已不再鮮艷。
磨損的勞保鞋與褪色的安全服
清晨的核電現場,項目安全保衛部的安全員已經開始了每天的安全巡查,他們身上的紅色工裝,領口、肩背已經成片地褪色泛白。他們的腳步,將精確地覆蓋腳手架搭設區、焊接動火點、大型吊裝作業面和無數個設備安裝的角落。
塔吊的影子逐漸縮短,太陽慢慢爬升,新入職的安全員苗淼從常規島走出來,前往下一個巡查地點。在同部門前輩的帶領下,他已經熟悉了作為現場安全員的所有流程,安全帽下的頭發已經濕漉漉,不過兩小時,苗淼的工裝已經濕得鮮紅。而他一旁的同部門前輩,原本褪色成淺紅色的工裝,已然被汗水浸透,幾乎將顏色染成了原樣。
“每天起碼得六七個小時吧,一兩萬步是常態,值班的時候三四萬步也不稀奇。”苗淼指了指自己磨損的勞保鞋,明明才穿了幾個月,卻連腳面的位置都被磨損得十分粗糙。
當被問及工裝為何褪色如此明顯時,他身邊的同事回答樸素而直接:“到現場就是一身汗,就冬天還好一點。平時去現場肯定濕透,中午回來也曬干不了多少,下午出去又繼續濕透了。”
當問到衣服干不了怎么辦時,他吐了口氣,“那就晚上回去洗唄,大家都這樣,還好天氣逐漸涼了。天天洗,再好的顏色也經不住這么洗。”說完,他又鉆入了常規島的腳手架叢林中。
清晨,星星點點的紅色走向現場各處;中午時分,各地流動的紅色陸陸續續返回辦公室;下午,帶著白色汗堿痕跡的他們,又準時出現在現場;等到了夜晚,這身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的工裝,日復一日,又再次被投入洗衣機。
這褪去的紅,是數以萬計的步數和汗水反復浸潤的時光;這洗得發白、終日帶著洗衣液香氣的工裝,是他們忠誠與堅守最直觀的烙印。
“體系大腦”和空空蕩蕩的辦公室
項目部的一樓靠近現場的位置是安全保衛部,工作日的白天,這里常常是空蕩的——除了堆著方案文件的辦公桌,還有一位負責智慧工地系統(ICS3.0)的“體系大腦”——安全員劉洋。
“我的辦公室是系統,其他兄弟們的辦公室是現場。”劉洋說這話時,正通過電腦監察著現場動火作業的上傳內容。“這個系統就像大腦,是整個現場安全管理的系統框架;現場的安全員就像是靈敏的神經末梢,不斷反饋真實的現場狀態。”
劉洋2023年參加工作,核心任務之一就是協助將基本安全制度與全新的“智慧工地(ICS3.0)”系統深度融合。今年九月,這套系統全面步入正軌,正逐步替代傳統的紙質化辦公。
“變革期總有陣痛。核電的安全標準之高、要求之嚴,我們必須保證萬無一失。”他指著剛剛點開的班組資料回憶道,“從紙質化到數智化,一些老師傅起初不適應,我們就去班組一個一個教,班組有副班組長,班組長學了副班組長也得學,我們必須確保每個班組都會使用,這個系統就是我們每天跟進作業流程、及時扼殺萌芽中風險的依據。”說罷,他打開對話框,讓附近的同事去現場確認一個動火作業的流程。
“一件很小的事,都會認真到底。這種‘小題大做’,恰恰是核安全文化的精髓。在核電,標準必須絕對執行到位,比如堅決防止越點操作。通過他們上傳的流程,我們就可以在系統里判斷出是否符合作業順序。”他指著今天早上班組剛上傳的視頻,“平臺上每個環節上傳的資料是最直觀的檢查方式,從早上站班到工作結束,甚至站班時每一段安全宣貫的音頻我們都要檢查,如果沒有,就要重新站班宣貫。”
說完,劉洋背上了挎包,去現場確認隱患情況,他的黑色挎包已經洗得發灰,肩袋上沾染的無數點墨水已經洗不掉了。
那間物理意義上的辦公室,之所以經常空蕩,是因為它的主人們,把所有的精力都“釘”在了現場。
“1號島島主”永不停止的叮囑
安全員的一天,往往從“叮囑”開始。這些“叮囑”并非空洞的重復,而是源于無數次專業觀察和驚險教訓的經驗結晶。
上午11點,被兄弟們稱為“1號島島主”的王昆章回到了辦公室做資料,今天上午,他剛剛在1號常規島現場進行腳手架驗收、排查,動火作業防護。而所謂的“做資料”,是把現場發現的隱患錄入系統、跟蹤整改情況、準備方案材料。7:30站班,8:00到現場,11:00回來做資料;14:00再次出門,17:00返回,中間空余的時間就是做資料的時間,這間真正的辦公室,只是他和兄弟們臨時中轉休息的驛站。
“干了這行,落下職業病了。”他的嗓音有些粗糙,一邊清點著背包里的手電、對講機,一邊笑著說,“現在吃飯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去看看飯店的滅火器壓力足不足,有沒有過期。走在街上,眼睛總往人家的腳手架和防護網上瞟。”平日常常在現場查找吊架存放雜物、孔洞防護、臨邊防護、吊鎖具破損等問題,漫長的安全員生涯,讓他對此感觸尤為深刻。
“安全帶系緊了嗎?”“這個洞口必須馬上封堵!”“人字梯不能這么用!”——這些重復了千百遍的話,是施工現場最基礎的安全底色。但安全員的責任不僅在于發現隱患,更在于不厭其煩地指出、糾正、再確認。
“發現問題只是開始,如何說清問題才是關鍵。”王昆章說。“光發現不行,你得說到他們聽進去為止。”
當被問到現場班組是否能理解安保部反復強調的核電現場安全規范時,“王島主”解釋道:“工作上的溝通,都是為了把事做得更穩妥。在項目推進過程中,安全規范始終是第一位的。不過兄弟們也都明白,你不是在找他麻煩,現場嚴格一些,是為了整體進展更順暢、人員更平安。主動花一小時糾正,總比后面耽誤十天半個月整改好。”
王師傅說:“少講大道理,多講怎么辦。現場有無數個例子,就拿著這些例子反復講,遇到就講,站班也講,遇到具體情況更要講,每天把這些話磨碎了跟他們講。我們有很多需要反復叮囑的,比如‘有軸必有套、有輪必有罩、有臨邊必有防護、有洞必有蓋’,我們用最直白的方法,就是講知識,不教意義,就告訴他們怎么辦。”
正是基于豐富的現場經驗和對安全的深刻理解,他們對每一項細節都格外重視。在日常工作中,安全員們始終強調預防為主,及時排查,將隱患消除在萌芽狀態。
當被問到最想對工友們說的話時,“王島主”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依然是一句尋常的叮囑:“多配合,及時查。”
日復一日,這些“叮囑”遍布到了現場的每個角落,滲入每一個作業環節,最終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式的安全意識。
夜色深沉,那些紅色身影有的剛剛回到宿舍,將浸著汗漬的工裝扔進洗衣機;有的仍持著手電筒,在工地的某個角落繼續巡查。但當晨曦再次染紅東海的海平面,浙江三澳核電項目現場那些或深或淺的紅色身影,又會開始新一天的“喋喋不休”。
褪色的工裝,是烈日與汗水的年輪,是每天兩萬步、三萬步踩出的安全軌跡,是“現場就是辦公室”最忠實的見證,在安全員的叮囑中,那份名為安全的“紅色”愈發鮮亮。
那抹“安全紅”,早已不只是工裝的顏色,而是所有安全守護者靈魂的底色。它不會因歲月和汗水的洗禮而褪色,它只會在守護大國重器的征程中,歷久彌新,愈顯熾熱。